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诀别老战友 一样分别两样情

时间:2026/5/13 9:25:38

    告别厅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。
    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被人搀扶着,他们是专程从老家、从煤田赶来的,送老白队长最后一程。
    我一回头,看见一位耄耋老者,正被人扶着,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下来,他站定后,整了整衣领,一步一步往前挪动,每一步都很慢,身旁的人想要伸手去扶,又都缩了回去——因为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灵柩的方向,那眼神分明在说:让我自己走过去。
    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这就是劳炎明,老白队长的老战友,九十四了。”
    我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。
    九十四岁的老人,来送九十岁的老伙计。他们俩,一个是广东鹤山人,一个是湖北天门人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年轻点的是队技术负责,年长的是项目负责,后来,年轻的当了队长,年长的担任总工程师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:神府煤田发现的“双子座”。后来,两人都被国务院授予政府特殊津贴专家,那是国家对他们的最高认可。
    老者走到灵前,停下来。他定定地伫立,注视着灵柩里的老战友,静静地躺在花丛里。我站在人群的后面,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    他弯下了佝偻的身体,向老战友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    这深深的一鞠躬,包含了两位老战友一生的深厚友谊、真挚情感和难以割舍的离别之情。
    他直起身,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大,但大厅太安静了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老白,咱们当年在毛乌素一起找煤的日子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    一瞬间,我感觉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,有的别过头去,有的摘下眼镜擦着夺眶而出的泪水,有的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。
    送战友,忆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,一样分别两样情,一路多保重。老者被扶回轮椅上,他又一次回过头,望了老战友最后一眼。
    那一眼里,有半个多世纪的交情,有战风沙、斗严寒的记忆,有一起蹲在沙地上啃馒头的岁月,桩桩往事历历在目,件件细节难以忘记。
    我是个晚辈,没有赶上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。可这一刻,我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多前的毛乌素沙漠——黄沙漫天,帐篷摇晃,两个中年人蹲在篝火边,就着风沙啃着冷馒头。他们那一代人的青春,都埋在了沙漠里,埋在了山沟里,埋在一本本泛黄的地质报告里。
    哀乐低回,悲伤瞬间弥漫了大厅的空气,哀痛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告别仪式开始了。一八五队的党委书记声音悲怆致悼词,追忆老白队长九十年的人生历程。我的眼前,也随着老队长的足迹,呈现出一幕幕清晰的历史画面。
    白宗镛。这个名字我从小就听说过。在我们陕西煤田地质系统,这个名字意味着一种分量。他不是什么大官,退休前是陕西省一八五煤田地质勘探队队长;他也没有多少财富,一生清贫,在西安住的房子还是退休后单位照顾安置的。可他走后,那么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送他。
    我在厅堂的角落里,看着墙上挂着的生平简介,看着那发黄的老照片——中年的白队长,站在沙漠里,一手拿着图纸,一手指着远方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。
    他陪着一批又一批的领导人视察神府煤田,不卑不亢,娓娓道来,把复杂的地质情况讲得清清楚楚。照片上有乔石、李铁映、高杨文,白队长总是站在稍微偏一点的位置,微笑着,耐心的进行解说,质朴中透着自信。
    晚年的白队长,头发全白了,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晒太阳,笑眯眯的,像个普通的邻家爷爷。我曾在西安的小区里见过他。他拄着拐杖慢慢走,见人就点头,我喊了一声“白队长好”,他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你认识我?”我说一八五队的后辈,谁不认识您呢?他摆摆手:“那是大家给我面子。”
    那一次,他和我聊了十几分钟。他听说我是学地质的,眼睛一下子亮了,问我在哪个项目上,做什么工作,遇到什么困难。我说现在条件比您那会儿好多了,有GPS、有无人机。他笑了:“条件是好了,可地质这行,光有设备不行。得跑,得看,得用心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腿:“我这双腿,跑了几万公里。你们年轻人,也要跑起来。”……
    白宗镛同志“功绩已经载入史册”,“他的精神永远为我们铭记”。这些对老队长的高度评价,都代表了他在人们心目中留下的形象,都是人们发自肺腑的声音。可我觉得,以老白队长的为人,他未必在意这些。他在意的,煤田能不能开发好,队伍能不能后继有人,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年轻人,有没有把地质锤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    灵柩被缓缓推出。劳炎明老人坚持要站起来,旁人拦他,他急了,声音沙哑:“让我送送他。”他扶着轮椅的扶手,使足全身的力气,又一次站了起来,朝着灵柩的方向,再次鞠了一躬。
   这一躬,弯下去,很久都没有直起来。周围的人围上去,我听见有人轻声说:“劳工,保重身体啊。”有人递水,有人递纸巾。老人直起身,两行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,他没有擦,只是喃喃地说:“走吧,老白,走吧。”
    老白队长走了,九十年的人生画上了句号。九十四岁的老战友,不顾年迈,亲送老战友最后一程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,目睹此情此景,止不住泪流满面。
    人说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英雄。白宗镛劳炎明代表的那一代人,他们不觉得自己是英雄。他们只是觉得,国家需要煤,我们就去找煤;沙漠风沙大,我们就顶着风沙干;条件艰苦,那就苦中作乐。他们把最好的年华献给荒原,把最深的足迹留在沙漠,然后把名利让给别人,把沉默留给自己。
    走出告别厅,我挤到老人家跟前,俯下身子,握着他的手大声地嘱咐,多多保重,多多保重。
    风沙掩不住勘探者的足迹,岁月带不走每一个大地赤子的名字。广州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我抬头看了看天,蓝得像是毛乌素沙漠上空的那种蓝。
    老白队长,您一路走好。您跑过的那些山沟、沙漠、荒野,如今都变了模样。神府煤田已经成为国家能源的一张最大底牌,一八五队的旗帜还在飘扬,您带出来的那些年轻人,有的已经退休了,他们又带出了更年轻的人。而像我这样的晚辈,会永远记得:有一个叫白宗镛的人,曾经点燃了自己,照亮了神府煤田,温暖了千家万户。
   安息吧,老白队长。

作者:不详 来源: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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